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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他苦涩的笑容,我惊诧的睁大眼睛,我以为,那些时间,只有我在计算,究竟还有多少是我来不及知道的。
“小骞儿,你有过理想吗?”张诺依然看着远方,只是语气中夹杂了淡淡的笑意。
理想,算有过吗,我曾经想过要和你一起安安静静的走一辈子,而现在……我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,也没有多余的心绪去细想张诺此时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。
“我有,我的理想一直就只有一个。”说着,他忽然将脸转向我,眼睛里的光芒是我这些日子在梦中见到过无数次的:“就是你!”
我蓦地睁大了眼睛,错愕的看着他,手里的烟应声而落,紧接着,地毯冒出淡淡的青烟,我赶紧将烟头拾起,按灭,可是却已经在地毯上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张诺笑着说你这是要干嘛,一回来就要给我烧房子。
他说的“回来”,让我有些痴心妄想。
紧接着,他收起了笑意,他说:“我从第一次看见那个叫洛小骞儿的小哑巴的时候,就觉得可惜,这么漂亮的孩子,为什么就不能说话呢。
后来有一天,那个小破孩在他家的葡萄架底下,用他那发不出声音的双唇问我,他说诺哥啊,你说我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。
我有些愣,然后我就摇摇头,说不知道,但肯定是顶好听的声音,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那么好听的声音。从那时候起,我就决定,我要赚很多的钱,多到可以治世界上所有的病,那样,我就可以帮那个小破孩治好嗓子了。
后来,我就为了这个一直努力可是没有想到,我们却错失了沟通的时间,后来他离开了。我找不到他,我这才发现,即使我赚够了那些钱,可是他不在身边,还有什么意义。
我后来想过,他只是要最后那一点作为男人的尊严,他一直努力着,尽力的不依靠我,我明白,是后来才想明白的,可是他也不明白,依靠自己的爱人,本就与尊严无关,是天经地义的。”
我静静的听着张诺的表白,眼泪早已决堤,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,轻而易举的点中我的死穴,让我动弹不得,为什么,不早和我说。
他忽然站了起来,掸掉身上的烟灰,说:“你饿了吗?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东西!”
“张……诺……!”我狠命的用暗哑晦涩的声音发出这两个音节,一把拉住他的手。他猛的回过头来:“你能说话了!”语气里的惊喜,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。
我摇摇头,嗫嚅着,用唇语说着:只是“张诺”这两个音,能勉强发出来。他有些黯然的笑着,但却有一份无以名状的喜悦溢于眼底,他说,别着急,慢慢来。
我“霍”的一下站起来,狠狠地抱住他,他僵直的窝在我的臂弯,显得有些局促。我狠命的发着声音,这句话,就算拼尽全力,也要说出来:“我……要是……回来……你还愿……意……要我吗……”
那种感觉,就像是出生时冲破狭窄的母体般艰难,耗尽了全部的勇气和决心,却如释重负。无论结局怎样,想必都不会再有遗憾。
张诺没有说话,静默了好久,我渐渐的放松了臂力,却被他狠命的搂住,像要将我重新嵌进生命中一样,紧迫的令人窒息。
初夏的黎明似乎来的特别早,突然的,我透过张诺宽阔的肩膀,仿佛看见了初生的太阳。
(二)奇迹似乎不是每天都会出现的。
在特护病房里,周北躺了整整十五天,终于苏醒的时候,眼里却没有半点神采,也就是说,变成了医学意义上的植物人。
像个初生的婴儿般,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要人照顾的,他的眼睛会动,也会张开嘴喃喃自语一些我们根本无法听懂的语言。可是从他空洞的双眼中,便可以知道,他根本没有醒来,没有回到这个世界上。
我还记得那天周北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、捶打着殷娉婷,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责骂殷娉婷的话,只是将拳头一下下的落在那本就单薄的脊背上。
而殷娉婷也纹丝不动的承受着这一切,她一直将脸撇向一边,眼神也是空洞的,那种感觉,仿佛就像她也被周北带向了另一个世界般。
我狠命的将殷娉婷从那些捶打下拉开,张诺也尽力的帮着我们安抚着周北的母亲。而周北的父亲,则一直一言不发的在一旁吸烟,没有人阻止他,告诉他这里是医院。
事情到这一步,是谁也不想看到的,而那错,也不是殷娉婷犯下的,她唯一的错,也许就是一直将周北的真心置若罔闻。
医生说,世界上被唤醒的植物人病患不是没有的,现在也有一些可以自由的活动,恢复到了以往的生活。那个意思,就是让我们不要放弃希望。
那段时间,殷娉婷一直住在我和张诺的家里,烟抽的很凶,眉头总是皱着,三餐没有规律。我和张诺一直都很担心,这样下去,不仅对周北一点帮助也没有,恐怕连她自己的身体也会搞垮的。
忽然一天的清晨,我从房间里一出来,就听到了厨房里有响动,赶忙赶过去,却发现殷娉婷一手执着锅柄,一手举着一只盛着打好蛋液的碗。一看见我,就笑着对我说早安,那双凤眼依稀是眯着的。
那天,她对我和张诺说,她要带着周北去费城,那的费医学院的脑外科似乎非常出名,周北,或许还有希望。
我们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吓得有些缓不过神来,是不是太冲动了,周北的父母又是怎么说。
当张诺替我问出这些话的时候,殷娉婷只是摆手笑着告诉我们,她都已经决定了,况且,周北他妈怕是求之不得吧。
“我这人就是贱,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是连看都看不见的,现在,刚缓过神来,说不定,我也是喜欢他的吧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异常的安静,紧接着她又笑了起来:“算了,等他醒了,这事我俩再慢慢说。”
这之后的时间里,我一直帮着殷娉婷忙活着出国的事情,公司那边一开始是坚决不放人的,但是殷娉婷态度坚决,连公司抬出违约金相要挟,她都没有丝毫的动摇。
那场黛色的初次演唱会变成了绝唱,而专辑也变成了不可超越之作,所以公司通过着两张cd和dvd的碟片,又赚了不小的一笔,总算是松了口。而那些黛色的歌迷还有乐队的其他成员,只能留给他们一句抱歉了。
昙花,望着静置在书架上的那两张专辑,我的脑中忽然就闪现了这样的一个词。绽放之绚丽、生命之短暂,像极了黛色。
九月底,殷娉婷终于通过种种的努力,将周北带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,临进登机口的时候,她挥手冲我微笑着,说一到那,就马上跟我联系,要我别担心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她似乎跟周北说着什么。不重要了吧,总之,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。
(三)十月初的一天,张诺忽然对我说,他说小骞儿,我准备把房子和车子都卖掉,我们也去美国吧,去那,把你那手术做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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